六韬
钦定四库全书 子部二
六韬 兵家类
提要
(臣)等谨案:《六韬》六卷,旧本题周吕望撰。考《庄子·徐无鬼》篇称‘金版六弢’,《经典释文》曰:司马彪、崔譔云:‘金板六弢’,皆《周书》篇名。本又作‘六韬’,谓太公六韬——文、武、龙、虎、豹、犬也。(案:今本以文、武、龙、虎、豹、犬为次,与陆德明所注不同,未详孰是,谨附识于此。)则战国之初原有是名。然即以为太公《六韬》,未知所据。
《汉书·艺文志》兵家不著录,惟儒家有《周史六弢》六篇,班固自注曰:‘惠、襄之间,或曰显王时,或曰孔子问焉。’则《六弢》别为一书。颜师古注以今之《六韬》当之,毋亦因陆德明之说而牵合附会欤?
《三国志·诸葛亮传》注始称:‘闲暇历观诸子及《六韬》《商君书》,益人志意。’《隋志》始载《太公六韬》五卷,注曰:‘梁六卷,周文王师姜望撰。’唐、宋诸志皆因之。今考其文,大抵词意浅近,不类古书。中间如‘避正殿’,乃战国以后之事;‘将军’二字始见《左传》,周初亦无此名。(案:《路史》有虞舜时伯益为‘百虫将军’之语,杂说依托,不足为据。)其依托之迹,灼然可验。
《龙韬》中有《阴符》篇云:‘主与将有阴符,凡八等:克敌之符长一尺,破军之符长九寸,至失利之符长三寸而止。’盖伪撰者不知‘阴符’之义,误以为符节之符,遂粉饰为此言,尤为鄙陋,殆未必汉时旧本。故周氏《涉笔》谓其书并缘吴起,渔猎其词,而缀辑以近代军政之浮谈,浅驳无可施用。胡应麟《笔丛》亦谓其《文伐》《阴书》等篇,为孙、吴、尉缭所不屑道。
然晁公武《读书志》称:元丰中以《六韬》《孙子》《吴子》《司马法》《黄石公三略》《尉缭子》《李卫公问对》颁行武学,号曰‘七书’,则其来已久。谈兵之家,恒相称述。今故仍录存之,而备论其踳驳如右。
乾隆四十六年十月恭校上
总纂官(臣)纪昀、(臣)陆锡熊、(臣)孙士毅
总校官(臣)陆费墀
六韬
钦定四库全书
六韬卷一
文韬
文师第一
文王将田,史编布卜曰:「田于渭阳,将大得焉。非龙、非彲、非虎、非罴,兆得公侯,天遗汝师,以之佐昌,施及三王。」
文王曰:「兆致是乎?」
史编曰:「编之太祖史畴,为舜占得皋陶,兆比于此。」
文王乃斋三日,乘田车,驾田马,田于渭阳。卒见太公坐茅以渔。
文王劳而问之曰:「子乐渔耶?」
太公曰:「君子乐得其志,小人乐得其事。今吾渔,甚有似也。」
文王曰:「何谓其有似也?」
太公曰:「钓有三权:禄等以权,死等以权,官等以权。夫钓以求得也,其情深,可以观大矣。」
文王曰:「愿闻其情。」
太公曰:「源深而水流,水流而鱼生,情也;根深而木长,木长而实生,情也;君子情同而亲合,亲合而事生,情也。言语应对者,情之饰也;言至情者,事之极也。今臣言至情,不讳,君其恶之乎?」
文王曰:「惟仁人能受正谏,不恶至情,何为其然?」
太公曰:「缗微饵明,小鱼食之;缗绸饵香,中鱼食之;缗隆饵丰,大鱼食之。夫鱼食其饵,乃牵于缗;人食其禄,乃服于君。故以饵取鱼,鱼可杀;以禄取人,人可竭;以家取国,国可拔;以国取天下,天下可毕。」
呜呼!曼曼绵绵,其聚必散;嘿嘿昧昧,其光必远。微哉!圣人之德,诱乎独见;乐哉!圣人之虑,各归其次,而立敛焉。
文王曰:「立敛何若,而天下归之?」
太公曰:「天下非一人之天下,乃天下之天下也。同天下之利者,则得天下;擅天下之利者,则失天下。天有时,地有财,能与人共之者,仁也;仁之所在,天下归之。免人之死,解人之难,救人之患,济人之急者,德也;德之所在,天下归之。与人同忧、同乐、同好、同恶者,义也;义之所在,天下赴之。凡人恶死而乐生,好德而归利,能生利者,道也;道之所在,天下归之。」
文王再拜曰:「允哉!敢不受天之诏命乎?」乃载与俱归,立为师。
盈虚第二
文王问太公曰:「天下熙熙,一盈一虚,一治一乱,所以然者何也?其君贤不肖不等乎?其天时变化自然乎?」
太公曰:「君不肖则国危而民乱,君贤圣则国安而民治。祸福在君,不在天时。」
文王曰:「古之贤圣,可得闻乎?」
太公曰:「昔者帝尧之王天下,上世所谓贤君也。」
文王曰:「其治如何?」
太公曰:「帝尧王天下之时,金银珠玉不饰,锦绣文绮不衣,奇怪珍异不视,玩好之器不宝,淫佚之乐不听,宫垣屋室不垩,甍桷椽楹不斲,茅茨徧庭不剪;鹿裘御寒,布衣掩形,粝粱之饭,藜藿之羮;不以役作之故,害民耕织之时;削心约志,从事于无为。
吏忠正奉法者,尊其位;廉洁爱人者,原其禄。
民有孝慈者,爱敬之;尽力农桑者,慰勉之;旌别淑慝,表其门闾。
平心正节,以法度禁邪伪。
所憎者有功必赏,所爱者有罪必罚。
存养天下鳏寡孤独,赈赡祸亡之家。其自奉也甚薄,其赋役也甚寡。故万民富乐,而无饥寒之色。
百姓戴其君如日月,亲其君如父母。」
文王曰:「大哉!贤德之君也。」
国务第三
文王问太公曰:「愿闻为国之大务。欲使主尊人安,为之奈何?」
太公曰:「爱民而已。」
文王曰:「爱民奈何?」
太公曰:「利而勿害,成而勿败,生而勿杀,予而勿夺,乐而勿苦,喜而勿怒。」
文王曰:「敢请释其故。」
太公曰:「民不失务,则利之;农不失时,则成之;不罚无罪,则生之;薄赋敛,则与之;俭宫室臺榭,则乐之;吏清不苛扰,则喜之。
民失其务,则害之;农失其时,则败之;无罪而罚,则杀之;重赋敛,则夺之;多营宫室臺榭以疲民力,则苦之;吏浊苛扰,则怒之。
故善为国者,驭民如父母之爱子,如兄之爱弟;见其饥寒,则为之忧;见其劳苦,则为之悲;赏罚如加于身,赋敛如取诸己。此爱民之道也。」
大礼第四
文王问太公曰:「君臣之礼如何?」
太公曰:「为上惟临,为下惟沉;临而无逺,沉而无隠。为上惟周,为下惟定;周则天也,定则地也。或天或地,大礼乃成。」
文王曰:「主位如何?」
太公曰:「安徐而静,柔节先定,善与而不争,虚心平志,待物以正。」
文王曰:「主听如何?」
太公曰:「勿妄而许,勿逆而拒。许之则失守,拒之则闭塞。高山仰止,不可极也;深渊度之,不可测也。神明之德,正静其极。」
文王曰:「主明如何?」
太公曰:「目贵明,耳贵聪,心贵智。以天下之目视,则无不见也;以天下之耳听,则无不闻也;以天下之心虑,则无不知也。辐辏并进,则明不蔽矣。」
明传第五
文王寝疾,召太公望,太子发在侧,曰:「呜呼!天将弃予,周之社稷将以属汝。今予欲师至道之言,以明传之子孙。」
太公曰:「王何所问?」
文王曰:「先圣之言,其所止、其所起,可得闻乎?」
太公曰:「见善而怠,时至而疑,知非而处,此三者,道之所止也;柔而静,恭而敬,强而弱,忍而刚,此四者,道之所起也。故义胜欲则昌,欲胜义则亡;敬胜怠则吉,怠胜敬则灭。」
六守第六
文王问太公曰:「君国主民者,其所以失之者何也?」
太公曰:「不谨所与也。人君有六守、三宝。」
文王曰:「六守者何也?」
太公曰:「一曰仁,二曰义,三曰忠,四曰信,五曰勇,六曰谋,是谓六守。」
文王曰:「谨择六守者何?」
太公曰:「富之而观其无犯,贵之而观其无骄,付之而观其无转,使之而观其无隠,危之而观其无恐,事之而观其无穷。
富之而不犯者,仁也;贵之而不骄者,义也;付之而不转者,忠也;使之而不隠者,信也;危之而不恐者,勇也;事之而不穷者,谋也。
人君无以三宝借人;借人则君失其威。」
文王曰:「敢问三宝?」
太公曰:「大农、大工、大商,谓之三宝。农一其乡,则国足;工一其乡,则器足;商一其乡,则货足。三宝各安其处,民乃不虑;无乱其乡,无乱其族;臣无富于君,都无大于国。六守长则君昌,三宝全则国安。」
守土第七
文王问太公曰:「守土奈何?」
太公曰:「无疏其亲,无怠其众,抚其左右,御其四旁;无借人国柄,借人国柄则失其权;无掘壑而附丘,无舍本而治末。
日中必彗,操刀必割,执斧必伐。日中不彗,是谓失时;操刀不割,失利之期;执斧不伐,贼人将来。涓涓不塞,将为江河;荧荧不救,炎炎奈何?两叶不去,将用斧柯。
是故人君必从事于富:不富,无以为仁;不施,无以合亲。疏其亲则害,失其众则败;无借人利器,借人利器则为人所害,而不终其世。
文王曰:「何谓仁义?」
太公曰:「敬其众,合其亲;敬其众则和,合其亲则喜,是谓仁义之纪。无使人夺汝威,因其明,顺其常;顺者任之以德,逆者绝之以力;敬之勿疑,天下和服。」
守国第八
文王问太公曰:「守国奈何?」
太公曰:「斋,将语君天地之经,四时所生,仁圣之道,民机之情。」
王斋七日,北面再拜而问之。
太公曰:「天生四时,地生万物,天下有民,圣人牧之。故春道生,万物荣;夏道长,万物成;秋道敛,万物盈;冬道藏,万物静。盈则藏,藏则复起,莫知所终,莫知所始。圣人配之,以为天地经纪。
故天下治,仁圣藏;天下乱,仁圣昌。至道其然也。
圣人之在天地间也,其宝固大矣。因其常而视之,则民安。夫民动而为机,机动而得失争矣。故发之以其阴,会之以其阳;为之先倡,而天下和之。极反其常,莫进而争,莫退而逊。守国如此,与天地同光。」
上贤第九
文王问太公曰:「王人者,何上?何下?何取?何去?何禁?何止?」
太公曰:「上贤,下不肖;取诚信,去诈伪;禁暴乱,止奢侈。故王人者,有六贼、七害。」
文王曰:「愿闻其道。」
太公曰:「夫六贼者:
一曰臣有大作宫室池榭、游观倡乐者,伤王之德;
二曰民有不事农桑、任气游侠、犯历法禁、不从吏教者,伤王之化;
三曰臣有结朋党、蔽贤智、障主明者,伤王之权;
四曰士有抗志髙节、以为气势、外交诸侯、不重其主者,伤王之威;
五曰臣有轻爵位、贱有司、羞为上犯难者,伤功臣之劳;
六曰强宗侵夺、陵武贫弱,伤庶人之业。
七害者:
一曰无智略权谋,而重赏尊爵,故强勇轻战、侥幸于外,王者谨勿使为将;
二曰有名无实、出入异言、掩善扬恶、进退为巧,王者谨勿与谋;
三曰朴其身躬、恶其衣食、语无为以求名、言无欲以求利,此伪人也,王者谨勿近;
四曰奇其冠带、伟其衣服、博闻辨辞、虚论髙议以为容美、穷居静处而诽时俗,此奸人也,王者谨勿宠;
五曰谗佞苟得,以求官爵,果敢轻死,以贪禄秩,不图大事,贪利而动,以髙谈虚论说于人主,王者谨勿使;
六曰为雕文刻镂、技巧华饰而伤农事,王者必禁;
七曰伪方异技、巫蛊左道、不祥之言、幻惑良民,王者必止之。
故民不尽力,非吾民也;士不诚信,非吾士也;臣不忠谏,非吾臣也;吏不平洁爱人,非吾吏也;相不能富国强兵、调和阴阳、以安万乘之主、正群臣、定名实、明赏罚、乐万民,非吾相也。
夫王者之道,如龙首,髙居而逺望,深视而审听;示其形,隠其情;若天之髙,不可极也;若渊之深,不可测也。故可怒而不怒,奸臣乃作;可杀而不杀,大贼乃发;兵势不行,敌国乃强。」
文王曰:「善哉!」
举贤第十
文王问太公曰:「君务举贤,而不能获其功,世乱愈甚,以致危亡者,何也?」
太公曰:「举贤而不用,是有举贤之名,而无用贤之实也。」
文王曰:「其失安在?」
太公曰:「其失在君好用世俗之所誉,而不得其贤也。」
文王曰:「何如?」
太公曰:「君以世俗之所誉者为贤,以世俗…
之所毁者为不肖,则多党者进,少党者退。若是,则群邪比周而蔽贤;忠臣死于无罪,奸臣以虚誉取爵位。是以世乱愈甚,则国不免于危亡。
文王曰:「举贤奈何?」太公曰:「将相分职,而各以官名举人;按名督实,选才考能,令实当其名,名当其实,则得举贤之道也。」
文王问太公曰:「赏所以存劝,罚所以存惩。吾欲赏一以劝百,罚一以惩众,为之奈何?」太公曰:「凡用赏者贵信,用罚者贵必。赏信、罚必,于耳目之所闻见,则所不闻见者莫不阴化矣。夫诚畅于天地,通于神明,而况于人乎?」
武王问太公曰:「兵道何如?」太公曰:「凡兵之道,莫过乎一。一者,能独往独来。黄帝曰:『一者,阶于道,几于神。』用之在于机,显之在于势,成之在于君。故圣王号兵为凶器,不得已而用之。」
「今商王知存而不知亡,知乐而不知殃。夫存者,非存在於虑亡;乐者,非乐在于虑殃。今王已虑其源,岂忧其流乎?」
武王曰:「两军相遇,彼不可来,此不可往,各设固备,未敢先发。我欲袭之,不得其利,为之奈何?」太公曰:「外乱而内整,示饥而实饱,内精而外钝;一合一分,一聚一散;阴其谋,密其机,高其垒,伏其锐士,寂若无声,敌不知我所备——欲其西,袭其东。」
武王曰:「敌知我情,通我谋,为之奈何?」太公曰:「兵胜之术,密察敌人之机,而速乘其利;复疾击其不意。」
六韬
文王在酆,召太公曰:「呜呼!商王虐极,罪杀不辜。公尚助予忧民,如何?」太公曰:「王其修德以下贤,惠民以观天道。天道无殃,不可先倡;人道无灾,不可先谋。必见天殃,又见人灾,乃可以谋。必见其阳,又见其阴,乃知其心。必见其外,又见其内,乃知其意。必见其疏,又见其亲,乃知其情。」
行其道,道可致也;从其门,门可入也;立其礼,礼可成也;争其强,强其胜也。全胜不斗,大兵无创,与鬼神通。微哉!微哉!
与人同病,相救;同情,相成;同恶,相助;同好,相趋。故无甲兵而胜,无冲机而攻,无沟堑而守。大智不智,大谋不谋,大勇不勇,大利不利。利天下者,天下启之;害天下者,天下闭之。天下者,非一人之天下,乃天下之天下也。取天下者,若逐野兽,而天下皆有分肉之心;若同舟而济,则皆同其利,败则皆同其害。然则皆有以启之,无有以闭之也。
无取于民者,取民者也;无取民者,民利之;无取国者,国利之;无取天下者,天下利之。故道在不可见,事在不可闻,胜在不可知。微哉!微哉!
鸷鸟将击,卑飞敛翼;猛兽将搏,弭耳俯伏;圣人将动,必有愚色。今彼有商,众口相惑,纷纷渺邈,好色无极,此亡国之证也。吾观其野,草菅胜谷;吾观其众,邪曲胜直;吾观其吏,暴虐残贼,败法乱刑,上下不觉,此亡国之时也。
大明发而万物皆照,大义发而万物皆利,大兵发而万物皆服。大哉!圣人之德,独闻独见,乐哉!
文王问太公曰:「圣人何守?」太公曰:「何忧何啬,万物皆得;何啬何忧,万物皆遒。政之所施,莫知其化;时之所在,莫知其移。圣人守此而万物化,何穷之有?终而复始。优而游之,展转求之;求而得之,不可不藏;既以藏之,不可不行;既以行之,勿复明之。夫天地不自明,故能长生;圣人不自明,故能名彰。」
古之圣人,聚人而为家,聚家而为国,聚国而为天下。分封贤人以为万国,命之曰『大纪』;陈其政教,顺其民俗,群曲化直,变于形容。万国不通,各乐其所;人爱其上,命之曰『大定』。呜呼!圣人务静之,贤人务正之;愚人不能正,故与人争。上劳则刑繁,刑繁则民忧,民忧则流亡,上下不安其生,累世不休,命之曰『大失』。
天下之人如流水,障之则止,启之则行,静之则清。呜呼!神哉!圣人见其始,则知其终。文王曰:「静之奈何?」太公曰:「天有常形,民有常生。与天下共其生,而天下静矣。太上因之,其次化之。夫民化而从政,是以天无为而成事,民无与而自富。此圣人之德也。」文王曰:「公言乃协予怀,夙夜念之不忘,以用为常。」
文王问太公曰:「文伐之法,奈何?」太公曰:「凡文伐有十二节:一曰因其所喜,以顺其志。彼将生骄,必有奸事;苟能因之,必能去之。二曰亲其所爱,以分其威。一人两心,其中必衰;廷无忠臣,社稷必危。三曰阴赂左右,得情甚深;身内情外,国将生害。四曰辅其淫乐,以广其志;厚赂珠玉,娱以美人;卑辞委听,顺命而合。彼将不争,奸节乃定。五曰严其忠臣,而薄其赂;稽留其使,勿听其事;亟为置代,遗以诚事,亲而信之。其君将复合之;苟能严之,国乃可谋。六曰收其内,间其外;才臣外相,敌国内侵,国鲜不亡。七曰欲锢其心,必厚赂之;收其左右忠爱,阴示以利,令之轻业而蓄积空虚。八曰赂以重宝,因与之谋;谋而利之,利之必信。是谓重亲;重亲之积,必为我用。有国而外其地,必败。九曰尊之以名,无难其身;示以大势,从之必信;致其大尊,先为之荣;微饰圣人,国乃大偷。十曰下之必信,以得其情;承意应事,如与同生;既以得之,乃微收之;时及将至,若天丧之。十一曰塞之以道。人臣无不重贵与富,恶危与咎;阴示大尊,而微输重宝;收其豪杰,内积甚厚,而外为乏;阴内智士,使图其计;内勇士,使高其气;富贵甚足,而常有繁滋;徒党已具,是谓塞之。有国而塞,安能有国?十二曰养其乱臣,以迷之;进美女淫声,以惑之;遗良犬马,以劳之;时与大势,以诱之;上察而与天下图之。十二节备,乃成武事。所谓上察天,下察地,征已见,乃伐之。」
文王问太公曰:「何如而可以为天下?」太公曰:「大盖天下,然后能容天下;信盖天下,然后能约天下;仁盖天下,然后能怀天下;恩盖天下,然后能保天下;权盖天下,然后能不失天下。事而不疑,则天运不能移,时变不能迁。此六者备,然后可以为天下政。故利天下者,天下启之;害天下者,天下闭之;生天下者,天下德之;杀天下者,天下贼之;彻天下者,天下通之;穷天下者,天下仇之;安天下者,天下恃之;危天下者,天下灾之。天下者,非一人之天下,惟有道者处之。」
武王问太公曰:「予欲立功,有三疑:恐力不能攻强、离亲、散众,为之奈何?」太公曰:「因之,慎谋,用财。夫攻强,必养之使强,益之使张;太强必折,太张必缺。攻强以强,离亲以亲,散众以众。凡谋之道,周密为宝;设之以事,玩之以利,争心必起。欲离其亲,因其所爱,与其宠人,与之所欲,示之所利,因以疏之,无使得志。彼贪利甚喜,遗疑乃止。」
凡攻之道,必先塞其明,而后攻其强;毁其大,除民之害;淫之以色,啖之以利,养之以味,娱之以乐。既离其亲,必使远民,勿使知谋;扶而纳之,莫觉其意;然后可成。惠施于民,必无爱财;民如牛马,数餧食之,从而爱之。心以启智,智以启财,财以启众,众以启贤;贤之有启,以王天下。
六韬
武王问太公曰:王者帅师,必有股肱羽翼,以成威神,为之奈何?太公曰:凡举兵师,以将为命。命在通达,不守一术;因能授职,各取所长;随时变化,以为纪纲。故将有股肱羽翼七十二人,以应天道,备数如法,审知命理,殊能异技,万事毕矣。
武王曰:请问其目。太公曰:腹心一人,主赞谋应卒,揆天消变,总览计谋,保全民命;谋士五人,主图安危,虑未萌,论行能,明赏罚,授官位,决嫌疑,定可否;天文三人,主司星历,候风气,推时日,考符验,校灾异,知天心去就之机;地利三人,主军行止、形势利害、消息远近、险易水涸、山阻,不失地利;兵法九人,主讲论异同、行事成败、简练兵器、刺举非法;通粮四人,主度饮食、备蓄积、通粮道、致五榖,令三军不困乏;奋威四人,主择才力、论兵革、风驰电掣,不知所由;伏旗鼓三人,主伏旗鼓、明耳目、诡符印、谬号令、闇忽往来、出入若神;股肱四人,主任重持难、修沟堑、治壁垒,以备守御;通才二人,主拾遗补过、应对宾客、论议谈语、消患解结;权士三人,主行奇谲、设殊异、非人所识、行无穷之变;耳目七人,主往来听言、观变览四方之事、军中之情;爪牙五人,主扬威武、激励三军、使冒难攻锐、无所疑虑;羽翼四人,主扬名誉、震远方、动四境、以弱敌心;游士八人,主伺奸候变、开阖人情、观敌之意、以为间谍;术士二人,主为谲诈、依托鬼神、以惑众心;方士三人,主百药以治金疮、以痊万病;法算二人,主会计三军营垒、粮食财用出入。
武王曰:论将之道奈何?太公曰:将有五材、十过。武王曰:敢问其目?太公曰:所谓五材者,勇、智、仁、信、忠也。勇则不可犯,智则不可乱,仁则爱人,信则不欺,忠则无二心。所谓十过者:有勇而轻死者,有急而心速者,有贪而好利者,有仁而不忍人者,有智而心怯者,有信而喜信人者,有廉洁而不爱人者,有智而心缓者,有刚毅而自用者,有懦而喜任人者。勇而轻死者可暴也,急而心速者可久也,贪而好利者可赂也,仁而不忍人者可劳也,智而心怯者可窘也,信而喜信人者可诳也,廉洁而不爱人者可侮也,智而心缓者可袭也,刚毅而自用者可事也,懦而喜任人者可欺也。故兵者,国之大事,存亡之道,命在于将;将者,国之辅,先王之所重也。故置将不可不察也。故曰:将不两胜,亦不两败。兵出逾境,不出十日,不有亡国,必有破军杀将。
武王曰:王者举兵,简练英雄,知士之高下,为之奈何?太公曰:夫士外貌不与众情相应者十五:有贤而不肖者,有温良而为盗者,有貌恭敬而心慢者,有外谦谨而内无恭敬者,有精精而无情者,有湛湛而无诚者,有好谋而决者,有如果敢而不能者,有悾悾而不信者,有恍恍惚惚而反忠实者,有诡激而有功效者,有外勇而内怯者,有肃肃而反易人者,有嗃嗃而反静悫者,有势虚形劣而出外无所不至、无使不遂者。天下所贱,圣人所贵;凡人不知,非有大明,不见其际——此士之外貌不与中情相应者也。武王曰:何以知之?太公曰:知之有八征:一曰问之以言,以观其详;二曰穷之以辞,以观其变;三曰与之间谍,以观其诚;四曰明白显问,以观其德;五曰使之以财,以观其廉;六曰试之以色,以观其贞;七曰告之以难,以观其勇;八曰醉之以酒,以观其态。八征皆备,则贤不肖别矣。
武王曰:立将之道奈何?太公曰:凡国有难,君避正殿,召将而诏之曰:‘社稷安危,一在将军。今某国不臣,愿将军帅师应之。’将既受命,乃命太史卜,斋三日于太庙,钻灵龟,卜吉日以受斧钺。君入庙门西面而立,将入庙门北面而立。君亲操钺持首,授将其柄,曰:‘从此上至天者,将军制之。’复操斧持柄,授将其刃,曰:‘从此下至渊者,将军制之。见其虚则进,见其实则止。’勿以三军为众而轻敌,勿以受命为重而必死,勿以身贵而贱人,勿以独见而违众,勿以辩说为必然也。士未坐,勿坐;士未食,勿食;寒暑必同。如此,士众必尽死力。将已受命,拜而报君曰:‘臣闻国不可从外治,军不可从中御;二心不可以事君,疑志不可以应敌。臣既受命,专斧钺之威,臣不敢生还,愿君亦垂一言之命于臣。’君不许臣,臣不敢将;君许之,乃辞而行。军中之事,不闻君命,皆由将出;临敌决战,无有二心。若此,则无天于上,无地于下,无敌于前,无君于后。是故智者为之谋,勇者为之斗,气厉青云,疾若驰鹜;兵不接刃,而敌降服;战胜于外,功立于内;吏迁上赏,百姓欢悦,将无咎殃。
武王曰:将何以为威?何以为明?何以为禁止而令行?太公曰:将以诛大为威,以赏小为明,以罚审为禁止而令行。故杀一人而三军震者,杀之;赏一人而万人说者,赏之。杀其当路贵重之人,是刑上极也;赏及牛竖、马洗、廐养之徒,是赏下通也。刑上极、赏下通,是将威之所行也。
武王曰:吾欲三军之众,攻城争先登,野战争先赴,闻金声而怒,闻鼓声而喜,为之奈何?太公曰:将有三胜。武王曰:敢问其目?太公曰:将冬不服裘,夏不操扇,雨不张盖,名曰礼将;将不身服礼,无以知士卒之寒暑。出隘塞,犯泥涂,将必先下步,名曰力将;将不身服力,无以知士卒之劳苦。军皆定次,将乃就舍;炊者皆熟,将乃就食;军不举火,将亦不举,名曰止欲将;将不身服止欲,无以知士卒之饥饱。将与士卒共寒暑、劳苦、饥饱,故三军之众,闻鼓声则喜,闻金声则怒;高城深池,矢石繁下,士争先登;白刃始合,士争先赴。士非好死而乐伤也,为其将知寒暑饥饱之审,而见劳苦之明也。
武王曰:引兵深入诸侯之地,三军卒有缓急,或利或害,吾将以近通远,从中应外,以给三军之用,为之奈何?太公曰:主与将有阴符,凡八等:有大胜克敌之符,长一尺;破军杀将之符,长九寸;降城得邑之符,长八寸;郄敌报远之符,长七寸;誓众坚守之符,长六寸;请粮益兵之符,长五寸;败军亡将之符,长四寸;失利亡士之符,长三寸。诸奉使行符,稽留者,若符事泄、闻者、告者,皆诛之。八符者,主将秘闻,所以阴通言语,不泄中外相知之术;敌虽圣智,莫之能识。
武王曰:引兵深入诸侯之地,主将欲合兵,行无穷之变,图不测之利,其事繁多,符不能明;相去辽远,言语不通,为之奈何?太公曰:诸有阴事大虑,当用书不用符。主以书遗将,将以书问主。书皆一合而再离,三发而一知。再离者,分书为三部;三发而一知者,言三人各操一分,相参而不使知情也。此谓阴书,敌虽圣智,莫之能识。
武王曰:攻伐之道奈何?太公曰:势因于敌家之动,变生于两阵之间,奇正发于无穷之源。故至事不语,用兵不言;且事之至者,其言不足听也;兵之用者,其状不定见也。倏而往,倏而来,能独专而不制者,兵也。闻则议,见则图,知则困,辨则危。故善战者不待张军,善除患者理于未生,胜敌者胜于无形。上战无与战,故争胜于白刃之前者,非良将也;设备于己失之后者,非上圣也;智与众同,非国师也;技与众同,非国工也。事莫大于必克,用莫大于玄默,动莫大于不意,谋莫大于不识。夫先胜者,先见弱于敌,而后战者也,故士半而功倍焉。圣人征于天地之动,孰知其纪?循阴阳之道,而从其候;当天地盈缩,因以为常;物有死生,因天地之形。故曰:未见形而战,虽众必败。善战者居之不挠,见胜则起,不胜则止。故曰:无恐惧,无犹豫;用兵之害,犹豫为大;三军之灾,莫过狐疑。善战者见利不失,遇时不疑;失利后时,反受其殃。故智者从之而不失,巧者一决而不犹豫。是以疾雷不及掩耳,迅电不及瞑目;赴之若惊,用之若狂;当之者破,近之者亡,孰能御之?夫将有所不言而守者,神也;有所不见而视者,明也。故知神明之道者,野无横敌,对无立国。
武王曰:凡用兵之法,大要何如?太公曰:古之善战者,非能战于天上,非能战于地下;其成与败,皆由神势:得之者昌,失之者亡。夫两阵之间,出甲陈兵,纵卒乱行者,所以为变也;深草蓊翳者,所以遁逃也;溪谷险阻者,所以止车御骑也;隘塞山林者,所以少击众也;坳泽窈冥者,所以匿其形也;清明无隐者,所以战勇力也;疾如流矢、击如发机者,所以破精微也;诡伏设奇、远张诳诱者,所以破军擒将也;四分五裂者,所以击圆破方也;因其惊骇者,所以一击十也;因其劳倦暮舍者,所以十击百也;奇技者,所以越深水、渡江河也;强弩长兵者,所以逾水战也;长关远堠、暴疾谬……
遁者所以降城服邑也。鼓行讙嚣者所以行奇谋也。大风甚雨者所以抟前擒后也。伪称敌使者所以絶粮道也。谬号令与敌同服者所以备走北也。战必以义者所以励众胜敌也。尊爵重赏者所以劝用命也。严刑重罚者所以进罢怠也。一喜一怒、一予一夺、一文一武、一徐一疾者,所以调和三军、制一臣下也。
处髙敞者所以警守也。保险阻者所以为固也。山林茂秽者所以黙往来也。深沟髙垒、积粮多者所以持久也。故曰:不知战攻之策,不可以语敌;不能分移,不可以语奇;不通治乱,不可以语变。
故曰:将不仁,则三军不亲;将不勇,则三军不锐;将不智,则三军大疑;将不明,则三军大倾;将不精微,则三军失其机;将不常戒,则三军失其备;将不强力,则三军失其职。故将者,人之司命,三军与之俱治,与之俱乱。得贤将者,兵强国昌;不得贤将者,兵弱国亡。武王曰:善哉!
《五音》第二十八。武王问太公曰:「律音之声,可以知三军之消息、胜负之决乎?」太公曰:「深哉王之问也!夫律管十二,其要有五音:宫、商、角、征、羽,此真正声也,万代不易。五行之神,道之常也。金、木、水、火、土,各以其胜攻也。」
古者三皇之世,虚无之情以制刚强,无有文字,皆由五行。五行之道,天地自然;六甲之分,微妙之神。其法:以天清净、无阴云风雨之夜半,遣轻骑往至敌人之垒,去九百步外,徧持律管当耳,大呼惊之。有声应管,其来甚微:角声应管,当以白虎;征声应管,当以玄武;商声应管,当以朱雀;羽声应管,当以勾陈;五管声尽不应者,宫也,当以青龙。此五行之符,佐胜之征,成败之机。武王曰:「善哉!」
太公曰:「微妙之音,皆有外候。」武王曰:「何以知之?」太公曰:「敌人惊动,则听之:闻枹鼓之音者,角也;见火光者,征也;闻金铁矛戟之音者,商也;闻人啸呼之音者,羽也;寂寞无闻者,宫也。此五音者,声色之符也。」
《兵征》第二十九。武王问太公曰:「吾欲未战先知敌人之强弱,豫见胜负之征,为之奈何?」太公曰:「胜负之征,精神先见,明将察之。其效在人,谨候敌人出入进退,察其动静、言语、妖祥、士卒所告。」
凡三军悦怿,士卒畏法,敬其将命,相喜以破敌,相陈以勇猛,相贤以威武,此强征也。三军数惊,士卒不齐,相恐以强敌,相语以不利,耳目相属,妖言不止,众口相惑,不畏法令,不重其将,此弱征也。
三军齐整,阵势以固,深沟髙垒,又有大风甚雨之利;三军无故,旌旗前指,金铎之声扬以清,鼙鼓之声宛以鸣,此得神明之助,大胜之征也。行阵不固,旌旗乱而相遶,逆大风甚雨之利,士卒恐惧,气絶而不属,戎马惊奔,兵车折轴,金铎之声下以浊,鼙鼓之声湿以沐,此大败之征也。
凡攻城围邑:城之气色如死灰,城可屠;城之气出而北,城可克;城之气出而西,城可降;城之气出而南,城不可拔;城之气出而东,城不可攻;城之气出而复入,城主逃北;城之气出而覆我军之上,军必病;城之气出髙而无所止,用兵长久。
凡攻城围邑,过旬不雷不雨,必亟去之,城必有大辅。此所以知可攻而攻,不可攻而止。武王曰:「善哉!」
《农器》第三十。武王问太公曰:「天下安定,国家无争,战攻之具可无修乎?守御之备可无设乎?」太公曰:「战攻守御之具,尽在于人事:耒耜者,其行马、蒺藜也;马牛车舆者,其营垒、蔽橹也;锄耰之具,其矛戟也;蓑笠、簦笠,其甲胄、干橹也;镢锸、斧锯、杵臼,其攻城器也;牛马所以转输粮也;鸡犬其伺候也;妇人织纴,其旌旗也;丈夫平壤,其攻城也。」
春鏺草棘,其战车骑也;夏耨田畴,其战步兵也;秋刈禾薪,其粮食储备也;冬实仓廪,其坚守也。田里相伍,其约束、符信也;里有吏,官有长,其将帅也;里有周垣,不得相过,其队分也;输粟取刍,其廪库也;春秋治城郭、修沟渠,其堑垒也。故用兵之具,尽于人事也。
善为国者,取于人故。必使遂其六畜,闢其田野,究其处所;丈夫治田有亩数,妇人织纴有尺度。是富国强兵之道也。武王曰:「善哉!」
六韬
六韬卷四 虎韬
军用第三十一
武王问太公曰:「王者举兵,三军器用、攻守之具,科品众寡,岂有法乎?」太公曰:「大哉王之问也!夫攻守之具,各有科品,此兵之大威也。」武王曰:「愿闻之。」太公曰:「凡用兵之大数,将甲士万人,法用武卫大扶胥三十六乘,材士强弩、矛戟为翼;一车二十四人推之,以八尺车轮,车上立旗鼓。兵法谓之『震骇』,陷坚阵,败强敌。」
「武翼大橹矛戟扶胥」七十二具,材士强弩、矛戟为翼,以五尺车轮,绞车连弩自副,陷坚阵,败强敌。
「提翼小橹扶胥」一百四十六具,绞车连弩自副,以鹿车轮,陷坚阵,败强敌。
「大黄参连弩大扶胥」三十六乘,材士强弩、矛戟为翼,飞凫、电影自副:飞凫赤茎白羽,以铜为首;电影青茎赤羽,以铁为首。昼则以绛缟,长六尺、广六寸,为光耀;夜则以白缟,长六尺、广六寸,为流星。陷坚阵,败步骑。
「大扶胥衝车」三十六乘,螳螂武士共载,可以击纵横,败强敌。
「辎车骑寇」一名电光,兵法谓之「电击」,陷坚阵,败步骑。
「寇夜来前矛戟扶胥」轻车一百六十乘,螳螂武士三人共载,兵法谓之「霆击」,陷坚阵,败步骑。
「方首铁棓维朌」,重十二斤,柄长五尺以上,千二百枚,一名天棓;「大柯斧」,刃长八寸,重八斤,柄长五尺以上,千二百枚,一名天钺;「方首铁槌」,重八斤,柄长五尺以上,千二百枚,一名天槌:皆可败步骑群寇。
「飞钩」,长八寸,钩芒长四寸,柄长六尺以上,千二百枚,以投其众。
「三军拒守木螳螂剑刃扶胥」,广二丈,百二十具,一名行马,平易地以步兵败车骑。
「木蒺藜」,去地二丈五尺,百二十具,败步骑,要穷寇,遮走北。
「轴旋短衝矛戟扶胥」百二十具,黄帝所以败蚩尤氏,败步骑,要穷寇,遮走北。
「狭路微径张铁蒺藜」,芒高四寸,广八寸,长六尺以上,千二百具,败走骑。
「突瞑来前促战,白刃接,张地罗,铺两镞蒺藜、参连织女,芒间相去二尺,万二千具;旷林草中,方胸铤矛千二百具。张铤矛法:高一尺五寸。败走骑,要穷寇,遮走北。」
「狭路微径地陷铁械锁参连」百二十具,败步骑,要穷寇,遮走北。
「垒门拒守矛戟小橹」十二具,绞车连弩自副。
「三军拒守天罗虎落锁连」一部,广一丈五尺,高八尺,百二十具;「虎落剑刃扶胥」,广一丈五尺,五百一十具。
「渡沟堑飞桥」一间,广一丈五尺,长二丈以上,着转关辘轳八具,以环利通索张之。
「渡大水飞江」,广一丈五尺,长二丈以上,八具,以环利通索张之;「天浮铁螳螂短内圆外径四尺以上」,环络自副,三十二具,以天浮张飞江济大海,谓之「天横」,一名「天船」。
「山林野居结虎落柴营」,环利铁锁长二丈以上,千二百具;环利大通索,大四寸,长四丈以上,六百枚;环利中通索,大二寸,长四丈以上,二百枚;环利小徽缧,长二丈以上,万二千枚。
「大雨盖重车上板结泉鉏铻」,广四尺,长四丈以上,车一具,以铁杙张之。
「伐木天斧」,重八斤,柄长三尺以上,三百枚;「棨镢」,刃广六寸,柄长五尺以上,三百枚;「铜筑固为□」,长五尺以上,三百枚;「鹰爪方胸铁杷」,柄长七尺以上,三百枚;「方胸铁叉」,柄长七尺以上,三百枚;「方胸两枝铁叉」,柄长七尺以上,三百枚。
「芟草木大镰」,柄长七尺以上,三百枚;「大橹刃」,重八斤,柄长六尺,三百枚;「委环铁杙」,长三尺以上,三百枚;「㭬杙大槌」,重五斤,柄长二尺以上,百二十具。
「甲士万人」:强弩六千,戟橹二千,矛楯二千;修治攻具、砥砺兵器、巧手三百人。此举兵用之大数也。武王曰:「允哉!」
三阵第三十二
武王问太公曰:「凡用兵,为天阵、地阵、人阵,奈何?」太公曰:「日月星辰,斗柄一左一右,一向一背,此为天阵;丘陵泉水,亦有前后左右之利,此为地阵;用车用马,用文用武,此为人阵。」武王曰:「善哉!」
疾战第三十三
武王问太公曰:「敌人围我,断我前后,绝我粮道,为之奈何?」太公曰:「此天下之困兵也。暴用之则胜,徐用之则败。如此者,为四武衝阵,以武车骁骑惊乱其军,而疾击之,可以横行。」
武王曰:「若已出围地,欲困以为胜,为之奈何?」太公曰:「左军疾,左右军疾,右无与敌人争道;中军迭前送后,敌人虽众,其将可走。」
必出第三十四
武王问太公曰:「引兵深入诸侯之地,敌人四合而围我,断我归道,绝我粮食。敌人既众,粮食甚多,险阻又固。我欲必出,为之奈何?」太公曰:「必出之道,器械为宝,勇斗为首。审知敌人空虚之地、无人之处,可以必奋而出。将士持玄旗,操器械,设衔枚,夜出;勇力飞走、冒将之士居前,平垒为军,开道;材士强弩为伏兵居后;弱卒车骑居中。阵必徐行,慎无惊骇;以武衝扶胥前后拒守,武翼大橹以蔽左右。敌人若惊,勇力冒将之士疾击而前;弱卒车骑以属其后;材士强弩隐伏而处;审候敌人追我,伏兵疾击其后;多其火鼓,若从地出,若从天下。三军勇斗,莫我能御。」
武王曰:「前有大水、广堑、深坑,我欲逾渡,无舟楫之备;敌人屯守限我军前,塞我归道,斥堠常戒,险塞尽守,车骑要我前,勇士击我后,为之奈何?」太公曰:「大水、广堑、深坑,敌人所不守,或能守之,其卒必寡。若此者,以飞江、转关与天潢以济吾军;勇力材士从我所指,衝敌绝阵,皆致其死。先燔吾辎重,烧吾粮食,明告吏士:『勇斗则生,不勇则死。』已出令,我踵军设云火远候,必依草木、丘墓、险阻;敌人车骑必不敢远追长驱,因以火为记;先出者令至火而止,为四武衝阵。如此,则吾三军皆精锐勇斗,莫我能止。」武王曰:「善哉!」
军略第三十五
武王问太公曰:「引兵深入诸侯之地,遇深溪、大谷、险阻之水,吾三军未得毕济,而天暴雨,流水大至,后不得属于前,无舟梁之备,又无水草之资。吾欲毕济,使三军不稽留,为之奈何?」太公曰:「凡帅师将众,虑不先设,器械不备,教不精信,士卒不习,若此不可以为王者之兵也。凡三军有大事,莫不习用器械:若攻城围邑,则有轒輼、临衝;视城中,则有云梯、飞楼;三军行止,则有武衝、大橹,前后拒守;绝道遮街,则有材士强弩,卫其两旁;设营垒,则有天罗、武落、行马、疾藜;画则登云梯,远望立五色旌旗;夜则设云火万炬,击雷鼓、振鼙铎、吹鸣笳;越沟堑,则有飞桥、转关辘轳、鉏铻;济大水,则有天潢、飞江;逆波上流,则有浮海、绝江。三军用备,主将何忧?」
临境第三十六
武王问太公曰:「吾与敌人临境相拒,彼可以来,我可以往,阵皆坚固,莫敢先举。我欲往而袭之,彼亦可以来,为之奈何?」太公曰:「分兵三处:令我前军深沟增垒而无出,列旌旗,击鼙鼓,完为守备;令我后军多积粮食,无使敌人知我意;发我锐士,潜袭其中,击其不意,攻其无备。敌人不知我情,则知我来矣。」
武王曰:「敌人知我之情,通我之机,动则得我事,其锐士伏于深草,要我隘路,击我便处,为之奈何?」太公曰:「令我前军日出挑战,以劳其意;令我老弱曳柴扬尘、鼓呼而往来,或出其左,或出其右,去敌无过百步。其将必劳,其卒必骇。如此,则敌人不敢来;吾往者不止,或袭其内,或击其外,三军疾战,敌人必败。」
动静第三十七
武王问太公曰:「引兵深入诸侯之地,与敌之军相当,两阵相望,众寡强弱相等,未敢先举。吾欲令敌人将帅恐惧,士卒心伤,行阵不固,后阵欲走,前阵数顾,鼓譟而乘之,敌人遂走,为之奈何?」太公曰:「如此者,发我兵去寇十里而伏其两旁,车骑百里而越其前后,多其旌旗,益其金鼓。战合,鼓譟而俱起,敌将必恐,其军惊骇,众寡不相救,贵贱不相待,敌人必败。」
武王曰:「敌之地势不可以伏其两旁,车骑又无以越其前后,敌知我虑,先施其备,吾士卒心伤,将帅恐惧,战则不胜,为之奈何?」太公曰:「诚哉王之问也!如此者,先战五日,发我远候,往视其动静;审候其来,设伏而待之,必于死地与敌相避。远我旌旗,疏我行阵,必奔其前,与敌相当;战合而走,击金而止,三里而还,伏兵乃起,或陷其两旁,或击其前后,三军疾战,敌人必走。」武王曰:「善哉!」
金鼓第三十八
武王问太公曰:「引兵深入诸侯之地,与敌相当,而天大寒、甚暑、日夜霖雨旬日不止,沟垒悉坏,隘塞不守,斤堠懈怠,士卒不戒,敌人夜来,三军无备,上下惑乱,为之奈何?」太公曰:「凡三军以戒为固,以怠为败。令我垒上谁何不绝,人执旌旗,外内相望,以号相命,勿令乏音,而皆外向。三千人为一屯,诫而约之,各慎其处。敌人若来,视我军之警戒,至而必还,力尽气怠,发我锐士,随而击之。」
武王曰:「敌人知我随之,而伏其锐士,佯北不止,遇伏而还,或击我前,或击我后,或薄我垒,吾三军大恐,扰乱失次,离其处所,为之奈何?」太公曰:「分为三队,随而追之,勿越其伏;三队俱全,或击其前后,或陷其两旁;明号审令,疾击而前,敌人必败。」
绝道第三十九
武王问太公曰:「引兵深入诸侯之地,与敌相守,敌人绝我粮道,又越我前后。吾欲战则不可胜,欲守则不可久,为之奈何?」太公曰:「凡深入敌人之境,必察地之形势,务求便利,依山林、险阻、水……」
泉林木而为之固,谨守关梁。又知城邑、丘墓、地形之利。如是,则我军坚固,敌人不能绝我粮道,又不能越我前后。
武王曰:「吾三军过大林、广泽、平易之地,吾候望误失,卒与敌人相薄以战,则不胜;以守则不固。敌人翼我两旁,越我前后,三军大恐,为之奈何?」太公曰:「凡帅师之法,当先发远候,去敌二十里,审知敌人之所在地。势不便,则以武冲为垒而前,又置两踵军于后;远者百里,近者五十里。即有警急,前后相知,吾三军常完坚,必无毁伤。」武王曰:「善哉!」
略地第四十。武王问太公曰:「战胜深入,略其地,有大城不可下;其别军守险,与我相拒。我欲攻城围邑,恐其别军卒至而薄我,中外相合击我,表里三军大乱,上下恐骇,为之奈何?」太公曰:「凡攻城围邑,车骑必远屯卫,警戒阻其外内。中人绝粮,外不得输,城人恐怖,其将必降。」
武王曰:「中人绝粮,外不得输,阴为约誓,相与密谋,夜出穷寇死战;其车骑锐士或冲我内,或击我外,士卒迷惑,三军败乱,为之奈何?」太公曰:「如此者,当分为三军,谨视地形而处;审知敌人别军所在,及其大城、别堡,为之置遗缺之道,以利其心;谨备勿失。敌人恐惧,不入山林,即归大邑。走其别军,车骑远要其前,勿令遗脱。中人以为先出者得其径道,其练卒、材士必出,其老弱独在。车骑深入长驱,敌人之军必莫敢出;慎勿与战,绝其粮道,围而守之。必久其日,无燔人积聚,无毁人宫室、冢树、社丛;勿伐降者,勿杀得者,勿戮;示之以仁义,施之以厚德,令其士民曰:『罪在一人。』如此,则天下和服。」武王曰:「善哉!」
火战第四十一。武王问太公曰:「引兵深入诸侯之地,遇深草蓊秽,周吾军前后左右,三军行数百里,人马疲倦休止。敌人因天燥、疾风之利,燔吾上风,车骑锐士坚伏吾后,三军恐怖,散乱而走,为之奈何?」太公曰:「若此者,则以云梯、飞楼远望左右,谨察前后;见火起,即燔吾前而广延之,又燔吾后。敌人苟至,即引军而却,按黑地而坚处。敌人之来犹在吾后,见火起必远走。吾按黑地而处,强弩、材士卫吾左右;又燔吾前后。若此,则敌人不能害我。」
武王曰:「敌人燔吾左右,又燔吾前后,烟覆吾军,其大兵按黑地而起,为之奈何?」太公曰:「若此者,为四武冲阵,强弩翼吾左右。其法:无胜,亦无负。」
垒虚第四十二。武王问太公曰:「何以知敌垒之虚实,自来自去?」太公曰:「将必上知天道,下知地理,中知人事;登高下望,以观敌之变动。望其垒,则知其虚实;望其士卒,则知其来去。」
武王曰:「何以知之?」太公曰:「听其鼓无音,铎无声;望其垒上多飞鸟而不惊,上无氛气,必知敌诈而为偶人也。敌人卒去不远,未定而复反者,彼用其士卒太疾也。太疾则前后不相次,不相次则行阵必乱。如此者,急出兵击之。以少击众,则必败矣。」
六韬
武王问太公曰:引兵深入诸侯之地,遇大林与敌人分林相拒。吾欲以守则固,以战则胜,为之奈何?太公曰:使我三军分为衝阵,便兵所处;弓弩为表,戟楯为裏;斩除草木,极广吾道,以便战所;高置旌旗,谨敕三军,无使敌人知吾之情。是谓林战。林战之法:率吾矛戟相与为伍;林间木疏,以骑为辅;战车居前,见便则战,不见便则止;林多险阻,必置衝阵以备前后;三军疾战,敌人虽众,其将可走;更战更息,各按其部。是谓林战之纪。
武王问太公曰:敌人深入长驱,侵掠我地,驱我牛马,其三军大至,薄我城下;吾士卒大恐,人民繫累,为敌所虏。吾欲以守则固,以战则胜,为之奈何?太公曰:如此者谓之突兵。其牛马必不得食,士卒绝粮,暴击而前。令我远邑别军选其锐士,疾击其后;审其期日,必会于晦;三军疾战,敌人虽众,其将可虏。
武王曰:敌人分为三四,或战而侵掠我地,或止而收我牛马;其大军未尽至,而使寇薄我城下,致吾三军恐惧,为之奈何?太公曰:谨候敌人未尽至,则设备以待之;去城四里而为垒,金鼓旌旗皆列而张;别队为伏兵,令我垒上多积强弩;百步一突门,门有行马;车骑居外,勇力锐士隐伏而处。敌人若至,使我轻卒合战而佯走;令我城上立旌旗、击鼙鼓,完为守备;敌人以我为守城,必薄我城下;发吾伏兵以衝其内,或击其外;三军疾战,或击其前,或击其后;勇者不得鬬,轻者不及走。名曰突战,敌人虽众,其将必走。武王曰:善哉!
武王问太公曰:引兵深入诸侯之地,与敌人衝军相当;敌众我寡,敌强我弱;敌人夜来,或攻吾左,或攻吾右;三军震动。吾欲以战则胜,以守则固,为之奈何?太公曰:如此者谓之震寇,利以出战,不可以守。选吾材士、强弩、车骑为左右,疾击其前,急攻其后;或击其表,或击其裏;其卒必乱,其将必骇。
武王曰:敌人远遮我前,急攻我后,断我锐兵,绝我材士;吾内外不得相闻,三军扰乱,皆败而走;士卒无鬬志,将吏无守心,为之奈何?太公曰:明哉王之问也!当明号审令,出我勇锐冒将之士;人操炬火,二人同鼓;必知敌人所在;或击其表裏;微号相知,令之灭火,鼓音皆止;中外相应,期约相当;三军疾战,敌必败亡。武王曰:善哉!
武王问太公曰:引兵深入诸侯之地,卒遇敌人甚众且武;武车骁骑绕我左右;吾三军皆震,走不可止,为之奈何?太公曰:如此者谓之败兵,善者以胜,不善者以亡。
武王曰:为之奈何?太公曰:伏我将士、强弩、武车、骁骑为之左右;当去前后三里;敌人逐我,发我车骑衝其左右;如此则敌人扰乱,吾走者自止。
武王曰:敌人与我车骑相当,敌众我少,敌强我弱;其来整治精鋭,吾阵不敢当,为之奈何?太公曰:选我材士、强弩伏于左右;车骑坚阵而处;敌人过我伏兵,积弩射其左右;车骑锐兵疾击其军;或击其前,或击其后;敌人虽众,其将必走。武王曰:善哉!
武王问太公曰:引兵深入诸侯之地,遇高山盘石,其上亭亭,无有草木;四面受敌;吾三军恐惧,士卒迷惑;吾欲以守则固,以战则胜,为之奈何?太公曰:凡三军处山之高,则为敌所栖;处山之下,则为敌所囚。既以被山而处,必为乌云之阵。乌云之阵,阴阳皆备:或屯其阴,或屯其阳;处山之阳,备山之阴;处山之阴,备山之阳;处山之左,备山之右;处山之右,备山之左;敌所能陵者,兵备其表;衢道通谷,绝以武车;高置旌旗;谨敕三军,无使敌人知吾之情。是谓山城。行列已定,士卒已阵,法令已行,奇正已设;各置衝阵于山之表,便兵所处;乃分车骑为乌云之阵;三军疾战,敌人虽众,其将可擒。
武王问太公曰:引兵深入诸侯之地,与敌人临水相拒;敌富而众,我贫而寡;踰水击之则不能前,欲久其日则粮食少;吾居斥卤之地,四旁无邑,又无草木;三军无所掠取,牛马无所刍牧,为之奈何?太公曰:三军无备,牛马无食,士卒无粮,如此者,索便诈敌而亟去之,设伏兵于后。
武王曰:敌不可得而诈,吾士卒迷惑,敌人越我前后,吾三军败而走,为之奈何?太公曰:求途之道,金玉为主;必因敌使,精微为宝。
武王曰:敌人知我伏兵,大军不肯济;别将分队以踰于水;吾三军大恐,为之奈何?太公曰:如此者,分为衝阵,便兵所处;须其毕出,发其伏兵,疾击其后;强弩两旁射其左右;车骑分为乌云之阵,备其前后;三军疾战;敌人见我战合,其大军必济水而来;发我伏兵,疾击其后;车骑衝其左右;敌人虽众,其将可走。凡用兵之大要:当敌临战,必置衝阵,便兵所处;然后以车骑分为乌云之阵。此用兵之奇也。所谓乌云者,乌散而云合,变化无穷者也。武王曰:善哉!
武王问太公曰:吾欲以少击众,以弱击强,为之奈何?太公曰:以少击众者,必以日之暮,伏于深草,要之隘路;以弱击强者,必得大国之与、邻国之助。
武王曰:我无深草,又无隘路;敌人已至,不适日暮;我无大国之与,又无邻国之助,为之奈何?太公曰:妄张诈诱,以荧惑其将;迂其途,令过深草;远其路,令会日暮;前行未渡水,后行未及舍;发我伏兵,疾击其左右;车骑扰乱其前后;敌人虽众,其将可走。事大国之君,下邻国之士,厚其币,卑其辞;如此则得大国之与、邻国之助矣。武王曰:善哉!
武王问太公曰:引兵深入诸侯之地,与敌人相遇于险阨之中;吾左山而右水,敌右山而左水,与我分险相拒;吾欲以守则固,以战则胜,为之奈何?太公曰:处山之左,急备山之右;处山之右,急备山之左;险有大水,无舟楫者,以天潢济;吾三军已济者,亟广吾道,以便战所;武衝为前后列,其强弩令行阵皆固;衢道谷口,以武衝绝之;高置旌旗,是谓军城。凡险战之法:以武衝为前,大橹为卫,材士强弩翼吾左右;三千人为一屯,必置衝阵,便兵所处;左军以左,右军以右,中军以中,并攻而前;已战者还归屯所,更战更息;必胜乃已。武王曰:善哉!
六韬
["武王问太公曰:“王者帅师,三军分为数处,将欲期会合战、约誓赏罚,为之奈何?”太公曰:“凡用兵之法,三军之众,必有分合之变。其大将先定战地、战日,然后移檄书与诸将吏,期攻城围邑,各会其所,明告战日,漏刻有时。大将设营而阵,立表辕门,清道而待。诸将吏至者,校其先后:先期至者赏,后期至者斩。如此,则远近奔集,三军俱至,并力合战。”", "武王问太公曰:“凡用兵之要,必有武车、骁骑、驰阵、选锋,见可则击之。如何而可击?”太公曰:“夫欲击者,当审察敌人十四变:变见则击之,敌人必败。”武王曰:“十四变可得闻乎?”太公曰:“敌人新集,可击;人马未食,可击;天时不顺,可击;地形未得,可击;奔走,可击;不戒,可击;疲劳,可击;将离士卒,可击;涉长路,可击;济水,可击;不暇,可击;阻难狭路,可击;乱行,可击;心怖,可击。”", "武王问太公曰:“练士之道奈何?”太公曰:“军中有大勇力、敢死乐伤者,聚为一卒,名曰‘冒刃之士’;有锐气壮勇、强暴者,聚为一卒,名曰‘陷阵之士’;有披距伸钩、强梁多力、溃破金鼓、绝灭旌旗者,聚为一卒,名曰‘勇力之士’;有逾高绝远、轻足善走者,聚为一卒,名曰‘寇兵之士’;有王臣失势、欲复见功者,聚为一卒,名曰‘死斗之士’;有死将之人子弟、欲为其将报仇者,聚为一卒,名曰‘死愤之士’;有贫穷忿怒、欲怏其志者,聚为一卒,名曰‘必死之士’;有赘婿人虏、欲掩迹扬名者,聚为一卒,名曰‘励钝之士’;有胥靡免罪之人、欲逃其耻者,聚为一卒,名曰‘幸用之士’;有材技兼人、能负重致远者,聚为一卒,名曰‘待命之士’。此军之练士,不可不察也。”", "武王问太公曰:“合三军之众,欲令士卒服习,教战之道奈何?”太公曰:“凡领三军,必有金鼓之节,所以整齐士众者也。将必先明告吏士,申之以三令,以教操兵起居、旌旗指麾之变法。故教吏士:使一人学战,教成,合之十人;十人学战,教成,合之百人;百人学战,教成,合之千人;千人学战,教成,合之万人;万人学战,教成,合之三军之众;大战之法教成,合之百万之众。故能成大兵,立威于天下。”武王曰:“善哉!”", "武王问太公曰:“以车与步卒战,一车当几步卒?几步卒当一车?以骑与步卒战,一骑当几步卒?几步卒当一骑?以车与骑战,一车当几骑?几骑当一车?”太公曰:“车者,军之羽翼也,所以陷坚阵、要强敌、遮走北也;骑者,军之伺候也,所以踵败军、绝粮道、击便寇也。故车骑不敌战,则一骑不能当步卒一人;三军之众成阵而相当,则易战之法:一车当步卒八十人,八十人当一车;一骑当步卒八人,八人当一骑;一车当十骑,十骑当一车。险战之法:一车当步卒四十人,四十人当一车;一骑当步卒四人,四人当一骑;一车当六骑,六骑当一车。夫车骑者,军之武兵也:十乘败千人,百乘败万人;十骑走百人,百骑走千人。此其大数也。”武王曰:“车骑之吏数、阵法奈何?”太公曰:“置车之吏数:五车一长,十车一吏,五十车一率,百车一将。易战之法:五车为列,相去四十步,左右十步,队间六十步。险战之法:车必循道,十车为聚,二十车为屯,前后相去二十步,左右六步,队间三十六步,五车一长,纵横相去一里,各返故道。置骑之吏数:五骑一长,十骑一吏,百骑一卒,二百骑一将。易战之法:五骑为列,前后相去二十步,左右四步,队间五十步。险战者:前后相去十步,左右二步,队间二十五步,三十骑为一屯,六十骑为一軰,十骑一吏,纵横相去百步,周还各后,复故处。”武王曰:“善哉!”", "武王问太公曰:“选车士奈何?”太公曰:“选车士之法:取年四十以下、长七尺五寸以上,走能逐奔马,及驰而乘之,前后左右上下周旋,能束缚旌旗,力能彀八石弩,射前后左右皆便习者,名曰‘武车之士’,不可不厚也。”", "武王问太公曰:“选骑士奈何?”太公曰:“选骑士之法:取年四十以下、长七尺五寸以上,壮健捷疾、超绝伦等,能驰骑彀射,前后左右周旋进退,越沟堑、登丘陵、冒险阻、绝大泽、驰强敌、乱大众者,名曰‘武骑之士’,不可不厚也。”", "武王问太公曰:“战车奈何?”太公曰:“步贵知变动,车贵知地形,骑贵知别径奇道,三军同名而异用也。凡车之战,死地有十,其胜地有八。”武王曰:“十死之地奈何?”太公曰:“往而无还者,车之死地也;越绝险阻、乘敌远行者,车之竭地也;前易后险者,车之困地也;陷之险阻而难出者,车之绝地也;圯下渐泽、黒土黏埴者,车之劳地也;左险右易、上陵仰阪者,车之逆地也;殷草横亩、犯历浚泽者,车之拂地也;车少地易、与步不敌者,车之败地也;后有沟渎、左有深水、右有峻阪者,车之坏地也;日夜霖雨、旬日不止、道路溃陷、前不能进、后不能解者,车之陷地也。此十者,车之死地也,故拙将之所以见擒,明将之所以能避也。”武王曰:“八胜之地奈何?”太公曰:“敌之前后行阵未定,即陷之;旌旗扰乱、人马数动,即陷之;士卒或前或后、或左或右,即陷之;阵不坚固、士卒前后相顾,即陷之;前往而疑、后往而怯,即陷之;三军卒惊、皆薄而起,即陷之;战于易地、暮不能解,即陷之;远行而暮舍、三军恐惧,即陷之。此八者,车之胜地也。将明于十害、八胜,敌虽围周千乘万骑,前驱旁驰,万战必胜。”武王曰:“善哉!”", "武王问太公曰:“战骑奈何?”太公曰:“骑有十胜、九败。”武王曰:“十胜奈何?”太公曰:“敌人始至、行阵未定、前后不属,陷其前骑,击其左右,敌人必走;敌人行阵整齐坚固、士卒欲斗,吾骑翼而勿去,或驰而往、或驰而来,其疾如风、其暴如雷,白昼如昏,数更旌旗、变易衣服,其军可克;敌人行阵不固、士卒不斗,薄其前后、猎其左右,翼而击之,敌人必惧;敌人暮欲归舍、三军恐骇,翼其两旁、疾击其后、薄其垒口、无使得入,敌人必败;敌人无险阻保固、深入长驱、绝其粮道,敌人必饥;地平而易、四面见敌,车骑陷之,敌人必乱;敌人奔走、士卒散乱,或翼其两旁、或掩其前后,其将可擒;敌人暮返、其兵甚众、其行阵必乱,令我骑十而为队、百而为屯、车五而为聚、十而为群,多设旌旗、杂以强弩,或击其两旁、或绝其前后,敌将可虏。此骑之十胜也。”武王曰:“九败奈何?”太公曰:“凡以骑陷敌而不能力破阵,敌人佯走,以车骑反击我后,此骑之败地也;追北踰险、长驱不止,敌人伏我两旁,又绝我后,此骑之围地也;往而无以返、入而无以出,是谓陷于天井、顿于地穴,此骑之死地也;所从入者隘、所从出者远,彼弱可以击我强、彼寡可以击我众,此骑之没地也;大涧深谷、翳茂林木,此骑之竭地也;左右有水、前有大阜、后有高山,三军败于两水之间,敌居表里,此骑之艰地也;敌人绝我粮道、往而无以还,此骑之困地也;污下沮泽、进退渐洳,此骑之患地也;左有深沟、右有坑阜,髙下如平地、进退诱敌,此骑之陷地也。此九者,骑之死地也。明将之所以远避,闇将之所以陷败也。”", "武王问太公曰:“步兵与车骑战奈何?”太公曰:“步兵与车骑战者,必依丘陵险阻,长兵强弩居前,短兵强弩居后,更发更止。敌之车骑虽众而至,坚阵疾战,材士强弩以备我后。”武王曰:“吾无丘陵,又无险阻,敌人之至既众且武,车骑翼我两旁、猎我前后,吾三军恐怖、乱散而走,为之奈何?”太公曰:“令我士卒为行马、木蒺藜,置牛马队伍为四武冲阵;望敌车骑将来,均置蒺藜,掘地匝后,广深五尺,名曰‘命笼’;人操行马,进步阑车以为垒,推而前后,立而为屯;材士强弩备我左右,然后令我三军皆疾战而不解。”武王曰:“善哉!”]